鹤渡江淮🌿

永远的理想主义者。



《长期约稿》
=喻礼!
*感谢你对这份文字的喜爱*

【雷安】黄金海(上)

*是黄金瞳的姐妹篇,喜欢糖的朋友可以当成独立文来看!因为这是刀(冷酷一笑)【黄金瞳微博直通】

*请不要因为我分了上下而感到咯噔一下...我发4我是在认真复建!  @凉茶茶茶茶 查收一下!!

*

 

如果你有一艘船、一个罗盘、一个水手,请替我去看看黄金海。人们说那是大洋深处一片神秘的海域,在漩涡中心有一座孤独的岛屿,当你跨越礁石,寻到汩汩清泉,请低下头仔仔细细看,在不远处有闪烁着耀眼光泽的水滴——书上说那是世界上最后一尾人鱼献给爱人最忠贞的眼泪。

 

*

 

雷狮在他的成人礼前一天顺利逃出王宫。

 

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夏夜所有蝉都在为这场戏剧性的胜利高歌,他的骏马跨过湿润柔软的草坪,闯入乌鸦栖息的幽暗森林。他没有仔细想过自己的目的地,随便是什么地方,都比那个古板的地方要好。他对王子、对国王,对成为神钦定的使徒都没有兴趣,雷狮八岁的时候观摩他大哥的加冠礼,然后扭过头告诉他的骑士:

 

“我绝不会对那个老头低下自己的头。”

 

骑士从未听过这么叛逆的发言,但他友善地认为这只是小孩子的嫉妒心,但雷狮自己知道,他是认真的。

 

他从八岁开始研究这个皇宫,这个藏在密林深处企图换取安宁的古堡,在他十二岁的时候他发现只有一个办法行得通:换上侍卫的衣服,在狂欢夜从正门冲出去。真正的勇者从来只走正门,但是雷狮在十六岁以前还没办法打到门口的守卫,所以他拖了四年才实施这个密谋已久的计划,然后大获成功。

 

雷狮奔驰在寂静的夜里,他快要走出密林里,他不能在城镇里狂奔,所以得先确定下一步的路线。他十二岁的时候想成为勇者屠杀巨龙,十三岁觉得自己是头号艺术家,十四岁试图利用古书的咒语成为一代黑魔王,十五岁他只想把大哥的头打进水泥里,可现在他十六岁了。雷狮觉得一个成年人,像他这样少有的年轻英俊且富有的年轻人,应该有一艘属于自己的船了——所以他要成为寻找宝藏、顺便抢劫的海盗船船长。

 

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快速找到一艘船,那就是码头的酒吧里。

 

他对那的路很熟悉了,自从找到整片城区的地图后他就一直在琢磨,雷狮敢说他对此倒背如流。那匹马太显眼了,白色的骏马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于是他镇定自若地把这个和他共犯的好姑娘领入马厩,然后大大方方地走进了酒吧里。

 

雷狮有满满一整袋金币,一条镶嵌紫水晶的黄金吊坠,还有一个硕大的绿宝石戒指,他绝对是这个肮脏、拥挤、喧闹的破酒吧里最富有的人,如果他愿意,条件也允许的话,他可以买下一个船队。但他没有张罗这件事,他只是和吧台上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说,给我一杯朗姆酒。

 

“小孩子最好喝果汁。”

 

这声阻拦来自他的身边,雷狮端着酒杯转过头,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简朴但干净的衣着,看上去不像个水手,或许只是个普通的平民,他有点失望,但却莫名地移不开眼睛。他不相信一见钟情,但这人让他觉得熟悉,雷狮恍恍惚惚地回忆着在哪里见过绿眼睛,却一无所获。这个男人大方地任他打量着,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我已经成年了。”

 

男人耸了耸肩,举起了自己的酒杯,澄黄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金色光泽,然后他碰了碰雷狮的杯子,玻璃清脆的碰撞声只在他们两人中间响彻。

 

“那恭喜你,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那你为什么不自报家门?”

 

雷狮必须警惕,他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股骑士会有的气质,他不能率先透露自己的信息,以免辛苦化为乌有。他还年轻着,年轻人锐利的锋芒公平地指向每个人,无论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但那个男人似乎不介意,他灌了一大口酒,脸颊瞬间泛红,雷狮突然害怕他是个胡作非为的酒鬼,但是他没有。

 

他微笑着说出了雷狮在这个夜晚最想听到的话:“安迷修,我是个船长。”

 

一个船长!

 

这就意味着他有船,他可能正在招募船员,他可能是个海盗,也可能是皇室的走狗,无限的可能性在雷狮脑海内走马观花地滑过。他掩盖住心底的暗喜,同时狐疑地打量着安迷修,装作不信任的样子。他需要更多的信息,而不是止步于此。

 

“雷狮,这是我的名字。我想知道一件事,你是怎么样的船长?”

 

安迷修环视了一圈周围,但是喧闹并未注意到他们二人之间的谈话。于是他对着雷狮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想要蛊惑人心的塞壬,他张开嘴,却没有出声。但是雷狮看得很清楚,他知道安迷修在说什么,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血液都随之沸腾,他的脑海内有无数的声音炸响,但是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登上安迷修的船。

 

那个男人用口型这样说:P-i-r-a-t-e。

 

“我想上你的船,安迷修,你们还收人吗?”

 

安迷修几乎是在瞬间点了点头,这一切顺利到让雷狮怀疑这些是个引诱他上钩的陷阱,他想要出逃,于是他重获自由,他想要一条海盗船,于是他就有了这个机会,简直有些不可思议。雷狮自诩不敬神明,他从不是被神明恩宠的对象,通常他特别倒霉,但今天就像是他的幸运日一样。

 

“但我得问个问题,雷狮,你能做什么?”

 

“一切。”雷狮打赌这个人会毫不犹豫的选用他,在他说完接下来这句话以后,没有一个海盗船长会不心动,他有十足的把握,“但最重要的是,我知道如何寻找黄金海。”

 

安迷修晃着酒杯的手就这样顿在空中,他凝视着雷狮那双紫水晶色的眼睛,试图从中探寻故事的真实性。他一动不动,仿佛在沉思,又仿佛在质疑。最后他放下酒杯,也放下之前逗弄的态度,他从口袋最里拿出一条项链,然后递给了雷狮。

 

“所有人都觉得黄金海不存在,是传说中的圣地,但我在海上漂泊了很多年寻找她,我相信那个美丽的女孩不仅仅是个故事。”安迷修的眼神很认真,他看向雷狮的目光里甚至带着恳求,“这条项链上悬挂着龙的鳞片,以此作为信物,雷狮,我诚心地邀请你加入我的船队。”

 

雷狮接了过去,他觉得今天真的是他的幸运日,十二点过去了,刚成年的男孩咧开嘴笑了笑。

 

“交易成立了,安迷修船长。”

 

*

 

雷狮第一次读到黄金海,是在皇宫巨大的藏书阁里。他在一个角落里找到这本书,里面记载着这个国度所有的神话,比如创世神派遣而来的龙,藏匿在人间的女巫,被诅咒的城市,还有大洋中央的黄金海。

 

那时他还很小,但他印象深刻。人们说黄金海中央有个岛屿,岛屿上的清泉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美人鱼的眼泪。无数探险者曾为这滴真爱的眼泪献上青春,乃至生命,但他们最终一无所获。雷狮从那时候就在思考:怎样才算是到达大洋中央?

 

他花了很多很多年来思考,试图用罗盘定位这片海,但是他发现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工程,因为人们并不知道海洋的大小。直到雷狮十五岁半,在他距离成年只有半年的时候,他突然有一个猜想,关于黄金海的猜想。

 

如果真的有黄金海,那么一定有一片与她对应的星空。

 

在那些黯淡无光的夜里,如果看到聚集在一处的星辰,那么那一定是黄金海的方向。既然人们都说那片海域永远没有昏暗的时候,那么它一定常有光芒照耀。当他十六岁,当他遇到安迷修的时候,他决心要将这个猜想化为现实。

 

安迷修没有欺骗雷狮,他果然有一条海盗船,雷狮看得出来,这是个好姑娘。她一定经常在咸涩的海水里漂泊,但这没有影响到她美丽的船身,他几乎走不动路,安迷修后来形容雷狮第一次看到他的船时这样说,他说雷狮两眼冒绿光,恨不得上去给好姑娘一个激情的贴面吻。

 

雷狮踏上这条船以后问了安迷修一个他认为很正常的问题,却得到了一个令人惊奇的答案。

 

“你找到了多少宝藏?”

 

“什么都没有,我一生都会耗费在寻找黄金海上。”

 

“那你怎么给船员酬劳?”

 

“我有足够多的钱,够我挥霍三辈子了。而且,雷狮,我必须要告诉你,我们这条船上唯一一个船员正站在我面前,这条船曾是我的私人财产。”

 

“那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海盗!”

 

十六年的良好修养让雷狮没有对着这个笑眯眯的人说出任意一句脏话,事实上他心里堵得不得了。他觉得自己上了条贼船,没有船员,没有功勋,只有好姑娘和一个人傻钱多的船长。但安迷修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然后在夜风里看着这个气急败坏的小伙子。

 

“听着,雷狮,我这一生只要找到黄金海。如果你办到了,那么你会获得我的好姑娘作为酬劳,然后你可以去做一个称职的海盗船长。只有一个前提,你要找到那片海。”

 

十六岁的雷狮有着无处安放的热血,他胸腔里全都是对自由的渴望,他尚且年轻着,不知道如何发现语言中的圈套,所以他没有意识到一位海盗船长宣言要放弃他的船,也没有意识到安迷修用的词是一生。他只知道他很快就会是新的船长,人们提起他的时候会有畏惧、会有震撼,这个国家会记住他的名字,而不是虚伪地为三王子的加冠礼庆祝。

 

所以他只是神采奕奕地说:“一言为定。”

 

安迷修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应道:“一言为定。”

 

在那天晚上他们就放任船在海里自由自在地飘荡,雷狮和安迷修并排躺在甲板上,谈起雷狮尚未实践的猜想,谈起古老的神话,谈起女巫和龙,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他躺在藏书阁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策划着孩子气的野心。

 

他们都在酒吧里喝多了,雷狮侧过头对上安迷修的眼睛,他想这就像一只猫的眼睛,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安迷修藏有秘密,因为他们对彼此都没有坦诚相待,但人总归要有点秘密,要不然就太无趣了。可是他还是会有点好奇的,比如安迷修到底哪来的那么多钱?

 

他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安迷修笑出了声,他神秘地竖起手指在唇前嘘了一声,用突然低沉许多的嗓音说:“我有一座古堡,龙的古堡。”

 

雷狮愣了愣,他觉得安迷修应该是喝多了,于是他随口接过话茬,“那你是屠龙骑士?看不出来啊,安迷修。”

 

安迷修没有回答。

 

雷狮觉得他们两个都醉了,他在朦胧中看见安迷修的所有欢愉全都化为消沉,取而代之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与痛苦,他混混沌沌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再次回答。雷狮想要安慰一下他,但他不知道安迷修在难过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心脏突然疼痛,又转瞬平静。酒精顺着血管爬上他的大脑,在血液里蒸腾消散,让他觉得困倦又劳累,想要闭上眼睛睡上一觉。

 

“睡吧,雷狮。”安迷修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像是在咫尺之间,又像是在千里之外,“你会得到应得的一切。”

 

雷狮闭上眼睛,他想我没有什么是应得的,但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安迷修像是在对待小孩子一样开始讲那些睡前故事,他已经过了听故事的年龄,但他不排斥,其实也听不清多少,但是雷狮觉得很熟悉。

 

他们就像是认识了很多年一样,完全不需要对彼此防备。

 

“…神掌握了永生的祝福,他将祝福化作诅咒,赐予了不忠的守护者。”安迷修看着雷狮,他已经睡着,仰躺在甲板上,看上去安详又平静,“龙是神的造物,凡进犯者,必将在痛苦中忘却所有,迎接死亡的来访。”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双眼睛,那双几乎要将人灼烧殆尽的黄金瞳,包容了日月星辰所有璀璨的瞬间,象征着征服、血脉,还有他数百年来所有纯粹的爱。

 

安迷修觉得他的眼眶有些湿润,可是他已经被剥夺了流泪这项简单的能力,他忍不住靠近雷狮,凑近的距离让他觉得找回了久违的心悸,……就像是很多年前。他第一次遇见雷狮的时候,对方已经不是个男孩了,安迷修偶尔会想这样也不错,他还能看雷狮长大,但是他办不到陪在这个男孩身边。

 

雷狮八岁的时候安迷修混到了骑士的队伍里,那个男孩转过头对他说“我绝不会对那个老头低下自己的头”。他当时笑了笑,然后在藏书阁留下那本童话故事,在第二天黎明破晓前离开了那个地方。他知道雷狮总有一天会来找他的,他对他的灵魂再熟悉不过。

 

安迷修终于忍不住吻了上去。

 

他小心翼翼地用嘴唇碰了碰男孩的额头,想象那应该是温热的,他畏惧自己寒冷的灵魂伤害到这个人类,也畏惧他突然从懵懂的睡眠中惊醒,安迷修甚至不敢去触碰他的唇。很多很多年过去了,他在这个小城辗转徘徊数百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崭新的生命降临于世,他终于找到这个人。如果他可以,他现在一定泪流满面。

 

谁也无法阻拦宿命,哪怕是死亡,是高高在上的神。

 

*

 

故事里说,那片海域是夜幕下的黄金地毯,潜藏着传说中人鱼的眼泪,所有直视它的人都会流泪。

 

只有安迷修知道那是假的。

 

神曾经派遣使者降临,代替他在人间降下刑。那是尾黑色的巨龙,有着至高无上的黄金瞳,直到他与人类坠入爱神的陷阱。没有什么能欺瞒造物主,对龙的审判在百年后突然从天而降——他在海洋中心被雷电轰然击中。他的皮肉烟消云散,他的骸骨沉入深渊,他的灵魂消弭成金色光泽的细屑,铺满龙骨上的整片海域。

 

龙的灵魂碎片散落在人间,他将不断地轮回,感受生老病死,感受背叛、欺诈、残疾,他将感受所有的爱与痛苦,但他一无所获。那个不死者,他的爱人变成了幽灵,长生由祝福化作诅咒,他永远停滞在人间,再也无法踏入哈迪斯的冥府。

 

安迷修在痛苦中龋龋独行,他耗尽数百年的时间来寻找这片海,在流离中他告诉那些愿意伸出援手的人这个故事,但他将它换了个版本。

 

他告诉倾听者:“如果你有一艘船、一个罗盘、一个水手,请替我去看看黄金海。人们说那是大洋深处一片神秘的海域,在漩涡中心有一座孤独的岛屿,当你跨越礁石,寻到汩汩清泉,请低下头仔仔细细看,在不远处有闪烁着耀眼光泽的水滴——书上说那是世界上最后一尾人鱼献给爱人最忠贞的眼泪。”

 

数百年以后,人们将这个故事在大街小巷里传唱。然后终于在某个寂寥的夏夜,少年雷狮读到了它,从此着了迷。

 

如果不找到这片海,那么雷狮将再也无法拥有完整的灵魂,这种残缺将会体现在他的转世上。有时他失去视觉,有时他失去双腿,这一次他看似毫无缺陷,但安迷修知道,这一次他失去的寿命。如果他不能在两年之内找到黄金海,那么雷狮会死于心脏衰竭。

 

他无法熟视无睹,他无法逃脱名为感情的桎梏。他们已经相爱很多年了,那些漫长的光阴足够一个普通人生老病死,但安迷修做不到全身而退。他本可以离雷狮远远的,本可以静静地旁观这一切,但他做不到,他忍不住出现在这个灵魂身边。

 

安迷修曾牵起他的手走出密林,他曾赠予他权杖让他站立,这一次他终于有办法将雷狮带到黄金海。

 

雷狮说得很浪漫,但安迷修知道那不重要。只要雷狮愿意,他就可以抵达黄金海。他们两个人,一个拥有干净纯粹的灵魂,一个拥有刻入骨髓的契约,只有他们两人有资格踏入那片海域,承受黑龙的愤怒和威压。

 

安迷修知道如果雷狮踏入黄金海意味着什么,但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背叛神,他已经不是几百年前的孩子了,童话故事里都是假的,现在他只要爱人,哪怕为此再遭神罚——可是又能糟糕到哪里去?

 

他只要黎明一次又一次破晓后,他的男孩能够拥有完整的灵魂,和漫长的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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